以生命阻击,为火种存续——纪念三河坝战役英雄蔡晴川
韩江蜿蜒盘旋,笔枝尾山静默在那里。1927年10月4日凌晨,薄雾未散,枪炮声却已沉寂;唯有山风掠过焦土,带起淡淡的硝烟味。就在这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山脊上,第73团第三营营长——年仅24岁的蔡晴川,率领部队担负掩护主力军撤退的任务,200余位青年用最后一声呐喊,以血肉之躯拉响最后一枚手榴弹,与敌人同归于尽,把生的希望掷向远方,把死的决绝留给自己,为朱德、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主力赢得宝贵的72小时。三河坝因此载入军史,井冈山迎来会师,中国革命留下火种。
蔡晴川,生于1903年,湖南石门人。在那个内忧外患的年代,他目睹了国家的积贫积弱与人民的苦难,1925年,胸怀救国壮志的他毅然离开家乡,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步科学习。在黄埔军校这座革命熔炉中,他不仅刻苦学习现代军事战术,磨砺军事技能,更在周恩来、恽代英等师长的教诲下,接受了共产主义的启蒙,坚定了救国救民的理想信念,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1927年8月1日,南昌城头一声枪响,划破长夜,南昌起义爆发了。9月20日,部队进入广东大埔,前委作出分兵决策:叶挺、贺龙率领主力进军潮汕,朱德则率领第二十五师的3000多人留守三河坝,阻击钱大钧部队2万余追兵。三河坝,梅江、汀江、梅潭河三水交汇,地势险峻,自古为粤东咽喉。1927年10月1日拂晓,钱大钧乘船偷渡,从多个方向对三河坝发起了猛烈攻击。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,弹药将尽,朱德与周士第经商讨后决定——依次撤退,准备与潮汕的主力军进行会合。“十一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三营营长蔡晴川,我申请留下”,是蔡晴川简短却重如千钧的请命,他清楚地知道,断后意味着九死一生,但他更明白,为了保存革命的主力,必须有人作出牺牲。
在笔枝尾山主阵地上,蔡晴川率领全营官兵与敌人血战三昼夜,打退了敌人一次次疯狂的进攻。弹药耗尽,他便带头与敌人展开白刃格斗;阵地失守,他立即组织战士顽强反击,一次次将阵地夺回。硝烟弥漫中,他或许想起了黄埔军校“矢勇矢勤”的铮铮誓言,或许想起了远在湘北的故土与亲人,但支撑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,无疑是为主力转移争取更多时间的坚定信念,是对革命必胜的执着追求。最终,阵地上只剩下十几个伤痕累累的战士。在敌人蜂拥而至的最后一刻,浑身是血的蔡晴川毅然决然地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,与冲上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,壮烈殉国。这一年,他二十四岁。
韩江怒号,远山低垂。200余位青年把忠骨埋在了这片红土地上,把希望的火种送出了三河坝,送往了井冈山。正如开国上将萧克所说的“没有三河坝,就没有井冈山”,这批火种,两个月后与毛泽东秋收起义部队会师井冈山,编成红四军主力,从此“工农武装割据”点燃全国,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。
2021年4月,蔡晴川的子孙后辈在两地党委政府的协助下,千里驱车来到梅州大埔三河坝战役纪念园。他们在朱德亲笔题名的纪念碑前献花、默哀,随后俯身捧起笔枝尾山的一抔红土,让蔡晴川能够魂归故里,落叶归根。23日中午,这抔混杂着硝烟与春泥的故土被迎回石门县蒙泉镇两河口村,安放在胡家山新修的衣冠冢内,与苦候94年的妻子胡春姑“重逢”。
如今再访三河坝,昔日的弹坑已被青草填平,笔枝尾山愈发挺拔——漫山树木排成绿色军阵,像是那位24岁的营长在带队肃立。抬眼望去,韩江上闪着碎银般的光,两岸稻浪翻滚,高铁横跨江面,一串串灯火在夜空中写下了“万家平安”。蔡晴川并没留下长篇日记,也没来得及拍一张便装照,却把最响亮的誓言写进了山河:以血为墨、以身为纸,72小时即成永恒。
今天,我们或许不必再像蔡晴川那样在面对“谁去谁留”的问题时以命相搏,却仍要在自己的十字路口回答同一道选择题:是自己先走,还是让别人先走?所谓“以生命狙击”,未必都在战场,一次平凡的担当、一回坚定的挺身而出,便是火种的续燃。只要还有人愿意把责任扛在肩上,蔡晴川的24岁就永远年轻,而那簇被他用鲜血护住的星火,也将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掌心相传,永不熄灭。
江水依旧东去,青山依旧苍翠。英雄并没有远走,他只是把名字交给了风,交给了树,交给了每一颗被信仰烫热的心。
(作者吴长侣、刘佳乐、张继敏樱,系湖南文理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思政专业学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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